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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卷 第九十六章 一朝欢(下)
    张薄薄的请柬,看似普通,却是我通向坦途的钥匙,我的手不禁有了一丝丝的颤抖,心里那团坚冰不知不觉也慢慢的化了开来。苏临渊眼角轻轻一挑,嘴唇微绽:“阿檀小姐也真是稳不住气……”

    我咬了咬嘴唇,把那张请柬向桌案上一拍:“怎么,这种稳不住气的主子,你跟还是不跟?”

    苏临渊慢慢的倾身下来,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在了我的脸上,接着一根手指稳稳的抵住了我的下巴:“阿檀小姐何必明知故问?”

    我毫不瑟缩的瞪向他,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柔靡:“那么,这次的进宴,你心中可有计较?”

    苏临渊的手由温热倏地转为冰凉,声音还是那样的勾人魂魄:“凡是阿檀小姐心中所想的,临渊纵使倾尽所有,也定为阿檀小姐办到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,我转念一想,是我能堂堂正正出入宫闱,成为被认可的宫妃了么?意味着我可以为姐夫侍寝,生儿育女?

    我抬起头,猛地撞上他的柔和却苍凉的目光,那种目光投到心中,卷起一阵阵的刺痛。

    “否则,这笔买卖就要赔本了是不是?”我移开目光,迅速眨了眨眼,眼中的灯光本是暖暖杏子黄,在水汽的氤氲之下成了耀眼的金色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,斜着嘴角笑了笑:“此话甚是,若是阿檀小姐不能得宠的话,临渊拿什么去赚的天下?”我一怔,肩上好像多了一层担子一样,死死的压着,直至自己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三天很快就过去了。宋使来访,我和“琴儿”算好了时间,拿着那张请柬,去往元贞殿。

    路上地景色异常萧索。风声簌簌地穿过林间。倒有些不像是这个季节。走着走着。“琴儿”嘴边低低地溢出一句话:“奴婢准备好了。小姐你呢?”

    我心中起了一阵阵地涟漪。为了他地自称。为了他这淡然而别有深意地口吻。“我?”我用眼角扫了他一眼:“我哪天没有准备?”只是没有机会。

    正说着。元贞殿那飞画栋隐隐出现在了眼前。我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。悄悄走进向了殿内。坐在最末那个位置上。耐心地等待开宴。

    时辰到了。姐夫和那个宋朝使臣在庄严地鼓乐声中走了进来。“琴儿”附在我耳边说道:“那个宋使。看着有几分眼熟。应是旧相识。”

    旧相识?我抬眼看去。高台上坐着地人一身白衣。正拿起一杯酒徐徐地送向嘴边。看上去风流优雅。气韵非凡。那是————

    我惊讶地看了看“琴儿”。嘴角稍微扯了扯:“是他?”怎么竟然是陶谷?

    “琴儿”扯了扯我地衣袖,递给我一面镜子,又不知从哪儿变出来几根玉钗,借着为我整理鬓的机会,趁机在我耳边低声说道:“陶谷?陶谷身边的那人你怎么没见到?”我把镜子一歪,镜中清清楚楚的映出了几个人影,陶谷身边,有个侍卫模样地人不偏不倚的正好把脸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熟悉的容颜,英挺非凡,仿佛午夜梦回的的一曲低吟。我一惊,手上的镜子“啪”地一下就要掉在地上。“琴儿”眼疾手快,抢在那镜子砸在地上之前捡起了那面镜子。

    “是他?”我心头一突,“他怎么会来?还是……”还是扮成侍卫!

    “琴儿”嘴角勾起一丝浅笑,眼中似有深深的玩味,却不正面回答我,只是说道:“小姐,进宴开始了!”一声提醒,我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风流优雅地使臣在高谈阔论,他身后却是草莽出身的皇家贵胄,他地面孔隐在无数人声后,我穷尽目力也看不到他的目光。退回来端坐着,心里低声念着:赵匡义,你既然来了,就回不去了!

    抬起头,触到“琴儿”地目光,对视之中,有种贯通的感觉。他点了点头,做了个“明白”的口型,接着悄悄的下去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钟鼓接连响起,一拨,一列舞姬鱼贯入场,各个身着薄纱裙,头饰繁复,环佩叮当,若隐若现的娇躯在薄纱之下艳光逼人,音乐略带着胡风,她们开始旋转,轻纱在身上时隐时现,飘飘若仙,大殿中顿时仙气缭绕,让人不忍直视。

    只听陶谷朗声说道:“这……这是?”想必他想起了秦若兰,姐夫心中明白,却不慌不忙地说道:“陶大学士怎么这样惊讶?莫非嫌我们南唐款待不周么?”

    陶谷放下酒,面色稍霁:“岂敢,只是不知这歌舞的名字。”这两句话,我们听的清清楚楚

    不差。

    姐夫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姐姐,声音稍低,却仍是不是庄重:“陶大学士饱读诗书,听说过霓裳羽衣曲么?”

    “霓裳羽衣曲?”满座皆沸腾,“竟然是霓裳羽衣曲!”

    座上的姐姐岑岑的笑了笑,容色饱满,色如敦煌好像饱饮了春风一样:“正是,本宫不才,才将这舞谱与琴谱修好,陶大学士观后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陶谷立刻肃然,对着姐姐深深的一拜,“原来是皇后殿下的功劳,使得这不世出的歌舞重现世间。”“本宫的功劳?”姐姐抬起衣袖,说不尽的娇袅妩媚,她含情脉脉的看了看姐夫:“陶大学士不要忘了还有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,吞了后面的几个字,但言下之意却是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姐夫和她一起修琴谱的情形瞬时出现在我眼前,我狠狠握了握手,指甲嵌在掌心。她怎么能在宋使面前说这个?难道是炫耀自己和姐夫的恩爱么?

    陶谷顿时楞在那里,姐姐宽厚的对他笑了笑:“陶大学士奔波羁旅,想比是有几分劳累了。”说着,她轻轻的抚了抚掌,“今日的宴会就开到这里,陶大学士好好休息吧。”说罢对那几个舞姬使了个眼色,她们簇拥着陶谷走了下去,连一点挣扎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姐妹们也散了吧……”姐姐抬高了音量,还没说完,却听“簌”一声,姐夫起身,一言不的从台上走了下来,直直的冲出了门。

    我绞着手指,唇边溢出一丝笑,苏临渊原是预料好了才出去的么?果然真是守株待兔————不过,他是如何知道的呢?

    旁边的如婕慌慌张张的对我说:“这下儿怎么办?圣上他?”我摇了摇头,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:“好不容易能看到圣上一面,却又……”

    如婕妤的小丫头对着她耳语了几句,如婕妤拉了拉我,附耳过来:“我们想看到圣上,着实不容易。不如对冯德妃美言几句,换一个地方住着,如何?”

    我惑的看了看她:“这……”如婕妤圆圆的苹果脸上写着的都是期盼,我悄悄的抬了抬眼,只看到她身后的丫头荣子迅速和对桌的岚昭仪换了个眼色,于是深深的叹了口气:“真的么?”她怎么会犯这种错,在元贞殿上说这种事?现在看来,原是她的丫头作樂。

    怪就怪,你没有和你同心协力的人把!

    如婕点点头:“我打听过了———”她刚要说什么,我忽然指着茶杯说道:“哎呀,如姐姐,这茶!”

    她凑过来看着,不由得尖叫一声:“这茶怎么里有头?”

    我咬了咬下唇,眼前的水雾更浓了,有些蹒跚的站起身:“我还是回妍华宫吧!”说着眼光一扫,对面的岚昭仪脸色阴了下来。

    想扯上如婕?顺便带上一个我?我心中冷笑一声,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种本事!

    只身回到妍华宫,侧殿暗黑一片,半点人气都没有,只留下了月光深浅不一的侧影打在墙上。

    “琴儿,你回来了么?”我放开喉咙叫道。只听哗啦一声,珠帘一声响,笃笃的脚步声从慢慢的响起。我不禁转过头:“你看到了姐夫?是不是成功了?”

    “成功什么?”清凛的声音熟悉的可怕,一字一句好像铁锤一样敲在我心上。

    是他?我反应过来,身子一侧,就要想着门口逃去。他仿佛看出了我的意图,炙热的手死死的拉住了我,一把将我扯了过来:“怎么走了?这不是你的地方么?”

    “赵匡义!”我从牙缝中艰难地出这三个字,“你此次来,欲意何为?”

    他清俊的面孔被月光笼罩着,显得更加俊秀,倾身下来,热气喷在我耳边:“阿檀难道连这个也猜不出了?我的十万大军可被你们整治的不轻啊!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,嘴上却说道:“那又怎么样?晋王殿下若是把十万大军覆灭的责任推给小女,小女也只好承受了!”

    赵匡义抬起手,修长匀称的手指绕着月光,显得分外白皙:“这个暂且不提,此次我秘密前来,阿檀应该知道所谓何事吧?”

    我低下了头,嘴边勾起一丝冰冷而讽刺的笑:“我是晋王殿下肚子里的虫么?”

    他长长的吸了口气,刚要开口,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呼喝,难听至极,好像公鸭的嘶叫一样:“宣赵采女今夜侍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