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【022】做梦都想
    王爻闻声一震,却没有回头看热闹的意思。他已在后视镜里把一切情况看在眼里,靠边停了车。

    冷玉晴此时的冷娘子风范展现出来了,坐在后面冰声而语道:撞车的事情,清海天天都有发生。你别管,继续开车。

    是二叔的车撞了。王爻算是领教冷玉晴对身外事不关心的风格了,头也不回,直望着后视镜说道。

    什么?!怎么样了?冷玉晴心里一激灵,想起二叔冷德桐对自己还是不错的,连忙放下车窗向后面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冷德桐的凯迪拉克,撞上了一辆水泥搅拌车,发动机居然还是轰轰响着,果然也是好发动机啊!

    冷德桐正打开后门,从白色的安全气囊里面爬出来,头上的大背梳也凌乱了,样子略显狼狈。他的保镖兼司机兼管家吴炜,正在驾驶座的安全气囊里往外面推门挤,一边挤一边叫道:二叔,您没事儿吧?

    冷德桐用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大背梳,头也没回,抬起右手对吴炜摇了摇,然后招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便走了。本来冷玉晴想过去问候一下,见他已经淡定地离开,也就算了。

    吴炜这时才从驾驶座里爬出来,墨镜被挤得歪掉了。他扶了一下墨镜,马上冲到前面停下来的水泥搅拌车外,对着司机冷声斥道:混蛋,你怎么开车的?你是那个分公司的?叫什么名字?

    炜哥,对不起,对不起。我是第四分公司的,叫黄宇。那水泥搅拌车司机马上从车上跳下来,对着吴炜点头哈腰陪笑道,却又是满脸的诚惶诚恐。

    没有办法,水泥搅拌车的白色搅拌罐子上,清晰的写着几个蓝色大字:冷氏集团。吴炜这是为了与王爻赛车,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,自家人搞了自家人一下。不过,看情况两车撞得倒还不惨。

    给我滚!吴炜对着黄宇抬起右腿想踹过去,最后还是收脚了,沉声吼道。这家伙,赛车输给了王爻,一肚子火发到司机身上了。

    黄宇闻声跳进车里,开着水泥搅拌车赶紧走呗,虽然被骂了,今天没有挨打就是幸运的事情了。他记得有一次吴炜与二叔到公司视察,一个小工不小心把电弧渣滓飞溅到吴炜的裤子上,就挨了一耳光,牙掉了七颗,三天吃不下饭。

    吴炜往前面望了一下,心里想这脸丢大了,还不知道二叔怎么收拾自己呢?他见王爻的车也停在那里,却没有看到他与冷玉晴回头看一下,心里有些不爽,上了引擎盖撞得拱起来的凯迪拉克,打着方向盘往回开,得去修理厂了。

    其实,冷玉晴刚刚把头收回车里,对王爻说道:还是你的车技好,给嫂子长脸了。

    王爻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,说道:二叔真是冷静,脾气温和得吓人。吴炜倒是火气大,在那个水泥搅拌司机面前把面子拿足了。

    二叔一贯的风格都是这样,算是老好人吧!随他们去吧,第四分公司是二叔股份下的产业,吴炜的身份发点儿火也能理解。他们撞得不严重,损失也自负,我们走吧!冷玉晴把事情看得很淡,说道。

    嗯。王爻点头发动车子向前开去。

    王爻觉得本来是吴炜追尾在先,可因为吴炜是二叔身边的人,反倒有理起来,还想动人打人。但因为冷玉晴那么说了,他也就不再说什么。他的心里知道这是同情弱者的大众心理,但只能有些感叹而已,还是先管好自己,自己有时候也是个坚强的弱者!

    冷玉晴坐在座位上,拿过自己的包,掏出一部黑色镶钻手机一看,还有电,便给冷德桐打起了电话。那怎么也是关系不错的二叔,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电话里,冷玉晴和冷德桐没有说上五句话就挂了。王爻耳朵灵敏,也听到电话里冷德桐的声音依然很温和,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。

    等冷玉晴打完电话,王爻便问道:嫂子,沛二哥后来怎么样了?

    关心你沛二哥了?冷玉晴心情还是挺好的,语气冷傲中微有调侃之意。

    是啊,五年了,想知道所有相亲相近的人的消息。明旺哥……沛二哥……还有……王爻听得心里一暖,却也为杨明旺而心里沉了一下,然而话里也有别的意思。

    王爻记得,那时候,杨明旺年长,是大哥;赵沛次之,当然是二哥;自己年纪最小,杨明旺爱叫自己小三弟,赵沛爱叫自己小爻子。而恩师刘一思的儿子刘成龙,虽然自己叫他成龙哥,他也许性格原因,不爱叫自己做弟,只叫名字——王爻。

    冷玉晴当然听出来了,王爻也想知道关于他父母的消息。她声音冰冰软软,说道:赵沛毕业后在临江电视台做记者,两年后考入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,他天天东跑西跑,和明旺见面的时候也少,倒是常打电话。明旺出事后,他来过一次,就再也没有来了。现在听说是做了一个关于国企的专题,引起了强烈反响,已经从中央电视台消失近两个月了,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中断了。唉,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!

    哦……王爻听得心里又一沉。怎么五年后,自己最好的两个兄弟都不怎么好啊?想想自己,也不太如意。这难道就是兄弟同命运?而冷玉晴的话说到最后,也是透出对丈夫的好兄弟的关心,让王爻心里更是暖暖的。

    王爻不禁说道:嫂子,你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嫂子。从你认出我来之后,就打定主意要留我在身边,而且你觉得我一定会留下来,对吗?

    对了。错了。冷玉晴回答得很矛盾,而王爻对自己的坦诚评价,她也欣然接受了。

    对了?又错了?王爻心里有些奇怪,语气却依然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认出你后,我就想你留在我身边,你说对了。我觉得你一定会留下来,你说错了。因为当时我怕你五年的逃亡之后,性情会变得孤僻,会不相信任何人,以你的身手,甚至可能因为蒙冤在身而仇恨社会,从而变得凶残冷血,所在我不能确定你会留下来,所以我也只能慢慢地考验你的心性与人品,发现你除了冷酷甚至冷血一点儿之外,一切都没有变,正直热肠,坚强勇悍。甚至你一路的行为,让我感动,因为你是个钢铁般的柔情汉子。

    冷玉晴说出自己内心完全的想法,没有任何的故意夸大,其实已是对王爻很高的赞赏了。要从她嘴里得到夸奖的人,这些年来很少,真的很少。

    叉叉哥被嫂子那么一说,脸上火*辣发烫,心底愧疚万分。嫂子啊,你的话说得……让我情何以堪啊?面对这样的嫂子,王爻已不知道说什么了,心里只能打定主意,好好跟在她身边,保护好她的安全,仅此而已,也仅能做到此处而已。

    虽然愧疚,王爻还是说道:嫂子,你过奖了,我没那么好。我做的都是自己觉得应该做的。

    说这话,王爻心里不禁有些狂躁了,救嫂子应该,可是和她那么那么,也应该吗?唉……当时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!

    嗯,谦逊、低调、坦诚,也是你的优秀品质。冷玉晴又赞了一个过来。

    王爻无语,却点了点头。以自己的身份,不谦逊不低调,早就被抓了枪毙八回了。不过,他从小到大,还真是谦逊低调又坦诚,小时候母亲还总说这孩子太老实,长大后怎么办?唉……没有想到,长大后,老实孩子成了通缉犯。

    冷玉晴见王爻承认他自己谦逊低调坦诚,心里也没觉得他是自负,却是觉得他真的很坦诚。她便开口说道:你想知道……王家富叔叔和张素芳阿姨后来的事情吗?

    王家富叔叔?

    张素芳阿姨?

    王爻听得心中一震,那是自己父母的名字,冷玉晴能这么称呼他们,那说明……他的心里明白,这样的称呼一定是缘自于杨明旺,一定是!

    心头的震动如同感动,王爻脸上却仍然保持着情绪的平静无波,一边开着车,手都有些颤抖,一边问道:嫂子,我想啊,做梦都想。

    冷玉晴能感觉到,王爻一句话九个字,依然低沉宏厚,却是接触他以来,他的情感动得最强烈的一次。她从杨明旺那里也知道,王爻是个很有孝心的人,从上小学三四年级就成熟懂事起来,放假回家不是上山就是下田,累得精疲力尽也要帮父母干农活。

    你当时在拘留所里关着的第二天,我就在临江大学一间网吧里找到你明旺哥。那时候,他已在网上呆了两天没合眼,一直为你写着技术帖子,证明你是无辜的。赵沛则在各大媒体游走,为你喊冤。后来,一切都被和谐了,我们三人第三天去了你家,你们家瓦屋顶被砸烂了;所有的桃树被人连夜伐倒,倒得一大片,到处是踩烂的水蜜桃;养的两口大猪,也莫名地死了;地里庄稼也被糟蹋完了,王家富叔叔和张素芳阿姨鼻青脸肿,见到我们什么也不说,叔叔闷坐在院子里,呆呆地望着天,阿姨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,嘴里总是叫着你的名字,总是说你不会杀人,不会杀人……唉……冷玉晴说着,叹了口气,没再说下去。五年前的情景,一对无助的朴实乡下夫妻,给了她太深的印象了。

    王爻听得心里如刀绞,却又怒火万千,知道一定是那恶棍城管张光明的手下或者亲属干的好事情。他默不作声,心里却为父母而伤悲不已,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,连下坡也忘记了换挡位。

    劳斯莱斯里,突然安静了近两分钟,王爻才问道:后来呢?

    后来……我留给叔叔阿姨一万块钱,他们怎么也不肯收,我和明旺、赵沛只能离开。回到临江,我就寄了一万块钱给叔叔阿姨,之后就回清海了。结果,那天明旺与赵沛他们为你游行示威,与警察发生冲突,都进拘留所了。当天夜里,我又回了临江,将被拘的二十五个人都保了出来。可那一天夜里,你在姚悦的帮助下,逃走了,当时我们还为你高兴来着。第二天,明旺的宿舍里多了一万块钱,我们又去了你家里,叔叔阿姨已经不在那里了。听村里人说,张光明的家属和手下天天要医药费,要赔死人款,叔叔阿姨连夜去南方了。这些年,我和明旺、赵沛一直打听,甚至报警立案,也没有他们的音讯。冷玉晴缓了一下情绪,才接着说道。

    没有……音讯了?王爻心里一阵阵伤心涌起,声音有些哽咽,眼里有些湿润。可他忍住了哭,忍得非常艰难。他知道,父母虽然是乡下人,可勤劳朴实,性子也崛,要是不是别人逼得太凶,他们是不会离开祖辈生息的村子的。

    嗯,没有音讯了。唉……冷玉晴轻轻地点点头,叹息了一声,之后才接着道:你不要太难过,世道就是这样子。叔叔阿姨肯定还活着,你一定会找到他的。

    谢谢嫂子。王爻轻轻地点了点头,话语里带着感激。可他的心里,却为父母担心啊,父母文化不高,身体都不好,离开了庄稼地,他们怎么活下去?一定要找到他们,一定要!

    谢什么啊?都是自家人。冷玉晴说着,望向窗外,想了很久,才接着道:姚悦的情况,我也知道一些。